凌晨两点十七分，城市已经安静下来，只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烧烤摊还亮着灯，七个人围坐一桌，桌上摆着烤串和几瓶啤酒，但没人有心思动，他们都是同一支CBA球队的球迷,刚刚得知主教练Scout下课的消息。

“说实话，我早猜到了。”老张最先开口，他是这群人里看球时间最长的，快二十年了，“从第三阶段连败开始，我就觉得他撑不到赛季结束，最后那场比赛，暂停时他画战术板的手都在抖。”

“可我还是觉得不公平。”坐在角落的小林接话，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，“去年带我们进季后赛的时候，大家都说他带来了欧洲篮球的先进理念，怎么才半年就全盘否定了？”

这话引来一阵沉默，烧烤摊的老板把烤好的韭菜端上来，又默默退开,他知道这桌客人今晚不是来吃东西的。

“问题就出在‘理念’上。”戴眼镜的阿凯推了推镜框，“Scout的体系太理想化了，他要求每个人都像欧洲球员那样具备处理球的能力，可我们的本土后卫根本没有那个基础，你数数这个赛季多少场球，最后三分钟进攻停滞，所有人站在外线等一个不存在的空位。”

“但外援确实在他手下打得更好啊。”穿着球队官方外套的女球迷小周反驳，“那个小外援，场均得分比上赛季涨了快八分，连防守态度都变了。”

“外援是受益了，国内球员呢？”老张摇摇头，“我们的核心中锋，场均出手次数少了四次，一个以他为建队核心的球队，最后让核心去给外线挡人，这合理吗？”

“你们都别吵了。”一直没说话的大刘举起啤酒瓶，“我就问一句，下课之后，谁来？临时带队的助教明显不是长期方案，现在市面上还有哪个教练敢接这个烂摊子？”

这是最现实的问题，七个人都明白，球队的问题从来不只是教练，管理层引援的失误、年轻球员成长的停滞、核心球员的伤病隐患，这些都不是换一个教练就能解决的，Scout更像一个替罪羊，在球队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的时候,被推了出来。

“我其实最难过的是，”小周放下手里的烤串，“他真的是个好人，每次公开训练结束都给球迷签名，有次下雨还把自己的伞给了一个带孩子的女球迷，下课消息出来，他在更衣室给每个球员写了信。”

“篮球是讲战绩的。”阿凯叹了口气，“更衣室没崩，但场上崩了，最后五场比赛输掉四场，连摆烂的球队都能输，管理层必须做点什么，只不过……”

“只不过代价是什么？”小林打断他，“现在队里好几个主力都是Scout一手提拔的，尤其那个年轻控卫，就是他的嫡系，新教练来了，这些人怎么办？推到重来？我们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批人成熟？”

深夜的烧烤摊，话题从Scout的战术细节，慢慢转到球队的未来命运，有人说应该彻底重建，有人说必须留住核心阵容再找一个国产老帅，还有人悲观地认为这支球队又会陷入熟悉的低谷循环，酒喝到第三瓶，声音渐渐低下去,只剩下炭火偶尔迸出的细小噼啪声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老张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，“散了散了，明天还有班要上。”

大家站起身，互相拍拍肩膀，烧烤摊老板过来收拾桌子，看到七个身影在晨光里朝不同方向走去,像七条短暂交汇又分开的河流。

桌角下面，有人落下一张球票，是上一场主场比赛的，票根上还印着Scout在边线指挥时的侧影，老板捡起来，犹豫了一下，把它夹进了收银台上一本厚厚的旧账本里，那里面还夹着过去十几年间,无数个这样的夜晚。